橘子繪畫畫

梵谷給孩子的人生啟示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作者/林千鈴（蘇荷兒童美術館館長）

梵 谷是傳奇，但他的藝術成就絕對不是神話。現代人們英雄式的崇拜，讓梵谷成為了百年來知名度最高、最受讚譽和關注的畫家。他被譽為是個罕見的、具有高表現力 的天才，世人不斷以電影、文學、戲劇各種形式報導、傳頌他傳奇的一生。歌星唐、麥可林更以一首〈星夜〉的詠頌，讓他的事蹟傳遍了大街小巷。而世界各地的梵 谷畫展一場接連一場，他的畫作在拍賣市場上則一再創下新高價。

然而，與他在世時的孤寂淒涼相對映，現代人們的讚譽、肯定以及英雄式的崇拜，幾乎成了另一個諷刺的極端。以他的人生來說，梵谷是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，不只在職場工作上，與親朋相處，以及男女情感、人際情感各方面，他都是充滿了失落，經常以挫敗收場。

即使生活困窘，繪畫創作繁忙，我們會驚訝於梵谷閱讀的勤奮，以及他的敏銳的文學感悟力。他讀狄更斯、雨果和左拉、艾略特、海涅的作品，沈迷於他們對 人性的熱愛，以及對於高貴人性的信仰和感知。甚至還可以從狄更斯的文學書籍裡讀到透視法，從左拉的書「愛之頁」讀出的描述裡讀出城市風光。

在書信中他暢談詩與文學閱讀，以及對人生的種種觀點和感喟，他在繪畫素描中的社會關懷，很多都是來自文學作品所激發的靈感。他也談林布蘭、德拉克 瓦、米勒哈爾斯、魯本斯、杜米埃，談對他們繪畫理念的敬慕和剖析，他如何引用這些前輩的啟示引導，乃至於如何逐漸領略出自己的風格。

在他璀璨的繪畫光芒之下，我們很容易忽視他書寫這一部分的才華。流暢的敘述風格，一如他的繪畫，他的文筆既熱情又敏感細膩。因為寫信，使得他必須思 考，他像寫日記般寫下了繪畫的靈感來源、新手法的嘗試，成功或失敗等等這些省思，為他成為一個創作不止的畫家，有非常直接的助益。

他的眼睛對色彩有著敏銳的感應力，他的畫作充滿了強烈的色彩，而他的文筆也是彩色的，所以他的書信當中處處可見富有色彩感的文句，生動描述 了他眼睛所見的自然景象。他運用色彩的語言，描述他所見的天空、山林、大地，也運用很多詩意的文字，描述在大自然中的寄情與倘佯，他說：「一個愛自然的 人，會到處發現美。」他的書信許多都是饒富詩情畫意的一篇篇散文。

我們有時難免疑惑，到底是不是那樣的時代，當時的國家、社會和人們，讓文生梵谷這樣一位曠世天才，飽受窮困、冷落和孤獨排斥，讓一生創作了上千幅畫的真正藝術家，落到了被窮困潦倒擊垮，抑鬱自殺而死呢？

現代的西方世界喊出了這句話，「從梵谷燃燒的、充滿掙扎的藝術生命之中，當時人們的無知、冷漠為我們造成了永遠的痛。」大家頓然醒悟即使現在人們以 多高的價錢競標他的向日葵作品，以多熱烈的篇章讚頌肯定他的藝術展現，以多崇敬的心懷為他舉辦畫展，這一切都太遲，都無濟於事了。

梵谷用了短暫的十年歲月，幾乎是以一趕二的快速度，讓自己從一個藝術的愛好者，達到成為一個畫家的專業程度，不僅如此，他還找到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，在色彩與線條的筆觸應用上將人類可能的繪畫技能，推展更向極致。

他將全副心思寄託在繪畫上，沒有朋友，沒有伴侶，甚至在閉鎖幽禁的療養院中，他以瘋狂作畫轉移洶湧澎湃的熱情，以逃避生活中種種困境。他說：「我不再嚮往勝利，我把作畫當成一種遠離生活的方法，這是我對繪畫的全部要求」。

如果他不是這麼熱愛繪畫，選擇了這一條有心的道路，鍥而不捨的在生命裡一路追求，他充其量也只是一個藝術愛好者，一個性格古怪，社會適應不良，或一個添惹親友麻煩，癲狂躁鬱的瘋人角色，天翻地覆終了一生。

也因此，我們可以這麼說，梵谷可能是人類有史以來，最懂得識品味藝術豐美汁液的人，他成功的將生命中的許多熱愛，寄託投注到他的筆觸和色彩中，挫敗 的親情、友情、愛情，全都燃燒成為養料，滋養他藝術靈魂的滋長。我們也可以說，他是最能夠認知理解到藝術偉大功能的藝術家，他將生命如許多的熱愛，只有在 畫布中揮灑，不僅留下曠世驚人的作品，也豎立了苦學創作的典範。

但在這些傳奇的背後，我們不能忽視一個重要的事實，他的輝煌藝術表現，不是靠神話式的靈光閃現的直覺或天分，他的藝術絕對是透過深沈思慮、一再揣摩 修正苦練而成。他所留下的1700多張畫中很多是習作，並非張張都是成品；有些看來很完整了，可是他自己定義得非常清楚，這些都只是練習，不能稱為作品， 所以他沒有簽上名字。

梵谷藝術的迴響，不只是這些留給後世人的繪畫和文字，最重要的是他熱愛藝術的生命力，這力量如此強大，感染到成千上萬不關心藝術的人，即使是百年以後，世界各角落的人，不一定因為欣賞，或許指因為好奇，都走進了美術館，只為了觀看他所呈現的繪畫世界。

雖然他以非常悲劇性的方式詮釋藝術家的悲慘命運，但也因為他這難以讓人置信的悲苦犧牲，在現代有藝術才華的年輕人，常常以非常便捷容易的管道可以發表展現，因為人們警覺的感知到：「我們再也不要活在一個漠視梵谷的年代裡了」。

（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《在美術教室遇見梵谷》）